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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的云龙湖在初冬的薄雾里泛着青灰,像块被岁月磨旧的玉。吴忧踩着湖边的残荷梗往里走时,脚下的淤泥里总翻出些奇怪的东西——是半片汉代的瓦当,纹样是衔着鼎的朱雀,与曲阜孔庙的浮雕如出一辙。
“彭城县衙的旧址就在这附近。”陈默展开从碣石宫带出来的竹简拓片,上面的汉代地图用朱砂标着个“鼎”字,正好落在云龙湖的湖心岛位置,“《水经注》里说,项羽定都彭城时,曾在湖里埋过一只鼎,镇水脉之邪。”
湖心岛的石阶上覆着层薄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岛中央的放鹤亭早已破败,亭柱上的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的木骨,其中一根柱子的裂缝里卡着半截黑袍,布料纤维上沾着暗红色的结晶——是九鼎碎片的粉末,与泰山找到的青铜渣成分一致。
“他们比我们先到一步。”吴忧的指尖划过裂缝,结晶粉末在掌心微微发烫,与胸口的伤疤产生共鸣,“但没找到碎片,可能被什么东西拦住了。”
亭下的青石板有明显被撬动的痕迹,石板边缘的泥土里混着些细小的铜屑。吴忧用镇煞剑撬开石板,下面的土坑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,洞壁的砖缝里渗出淡红色的水,带着股铁锈味,与渤海的海水气息截然不同。
“是汉代的地宫。”陈默的手电照向深处,光线下能看见砖砌的拱顶,上面的彩绘虽已褪色,但仍能辨认出鼎形图案,“看来第四块碎片就在里面。”
地宫里的甬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耳室里堆着些腐朽的木箱,箱板上的铜锁都有被撬动的痕迹,显然血煞教的人已经搜查过。吴忧的手电扫过箱底,发现些散落的竹简,上面的隶书提到“楚鼎藏于水眼,需以赤璋为钥”——赤璋是汉代祭祀用的红色玉器,形状与镇煞剑的剑柄吻合。
甬道尽头的主墓室中央,有个圆形的水潭,潭水泛着诡异的红光,水面上漂浮着个青铜支架,形状像只展开的朱雀,支架的凹槽里缺了块东西,显然是放置赤璋的地方。
“他们拿走了赤璋。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,潭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,红光中浮出个巨大的黑影,长着蛇身鸟首,正是朱雀的形状,“是守护碎片的灵物!”
朱雀的尖喙突然喷出火焰,吴忧迅速将镇煞剑横在身前,剑刃的红光与火焰碰撞,激起漫天火星。他这才注意到,朱雀的腹部嵌着半只青铜鼎,鼎身的铭文写着“徐州鼎,镇南方”,正是第四块碎片。
“赤璋不在他们手里。”吴忧突然想起什么,从背包里掏出块红色的玉珏,是之前在孔庙地宫找到的,形状与支架的凹槽严丝合缝,“这才是真正的钥匙!”
赤璋刚放进凹槽,朱雀突然发出声悠长的鸣叫,火焰渐渐熄灭,腹部的青铜鼎自动脱落,掉进潭水里。吴忧伸手去捞,指尖刚触到鼎身,整个墓室突然震动起来,水潭的底部裂开道缝隙,黑色的雾气顺着缝隙往上冒——是血煞的气息!
“快走!”陈默拽着吴忧往甬道跑,身后的雾气中传来陈炽的怒吼,“把鼎留下!”
冲出地宫时,湖心岛的冰层已经裂开,血煞教的黑袍人正站在岸边射箭,箭镞在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。吴忧抱起陈默跳上旁边的渔船,船老大是个白发老头,看见他们怀里的青铜鼎,突然叹了口气:“又是为这东西来的?三十年前,有个姓陈的考古队员也来找过,说这鼎能镇住湖里的水怪。”
他的船舱里放着张泛黄的照片,是年轻的陈景元和船老大站在放鹤亭前,两人手里共同举着块青铜碎片,正是第四块鼎的耳柄。“他说要是有天他没回来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来找鼎的年轻人。”老头从箱底掏出个木盒,里面装着半张地图,标注着下一块碎片的位置:扬州的会稽山。
渔船刚驶离湖心岛,吴忧就看见陈炽站在岸边,手里举着块红色的玉器,显然是他们伪造的赤璋,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。冰层下的水突然翻滚起来,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往上冒,显然血煞的力量已经被惊动。
“会稽山在浙江绍兴。”陈默将半张地图与之前的拼合,“那里有座大禹陵,传说大禹治水后曾在那里会盟诸侯,很可能把第五块碎片藏在了禹庙的石碑下。”
船行至运河与淮河的交汇处时,吴忧突然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些黑色的鳞片,形状与泰山玄龟的鳞片相似,但更大更厚,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——是被血煞污染的灵物鳞片。
“陈炽在召唤血煞的分身。”吴忧握紧镇煞剑,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,“他想用水煞的力量拦截我们。”
运河两岸的芦苇荡里,突然飞出无数只黑色的水鸟,翅膀上沾着黑色的粘液,朝着渔船的方向飞来。船老大突然将一筐石灰撒向空中,石灰遇到粘液瞬间沸腾起来,水鸟发出凄厉的惨叫,纷纷掉进水里。“这是祖传的法子,能对付水里的邪祟。”他指着远处的水闸,“过了这道闸,就能进江南运河,直奔会稽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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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闸的值班室里,有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在打瞌睡,桌上的茶杯里漂着片黑色的羽毛。吴忧叫醒他时,年轻人突然哆嗦起来:“刚才有群穿黑袍的人来过,说要炸掉水闸,让什么‘水煞’顺着运河往下游蔓延,我没答应,他们就把这个留下了。”
他手里拿着块青铜令牌,上面刻着血煞教的太阳鸟纹,背面的秦篆写着“血煞过处,寸草不生”。吴忧认出这是血煞教的总坛令牌,只有核心成员才能持有,显然陈炽的地位比之前的黑袍人更高。
“他们往杭州方向去了。”年轻人指着地图上的标记,“说要去西湖找什么‘龙井’,我看就是想搞破坏!”
吴忧突然想起《雍州鼎记》里的记载:“扬州鼎藏于龙井,以龙涎为引。”西湖的龙井泉确实有“龙涎”的传说,看来第五块碎片就在那里。他谢过年轻人,催促船老大加快速度,必须赶在陈炽之前到达杭州。
江南运河的水面上,商船往来不绝,丝绸和茶叶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,与北方的凛冽截然不同。吴忧站在船头,看着两岸的白墙黑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胸口的伤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——是血煞的残念在感应同类,陈炽已经离他们不远了。
船过苏州时,陈默突然指着岸边的茶馆,二楼的窗台上插着面红色的旗子,旗上的朱雀纹与徐州地宫里的灵物一模一样。“是守鼎人的暗号。”她兴奋地喊道,“我爸的笔记里提到过,江南的守鼎人以茶馆为联络点。”
茶馆的掌柜是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,看见他们怀里的青铜鼎,突然压低声音:“陈先生等你们很久了。”他掀开柜台下的暗格,里面放着封信,是陈景元的笔迹,提到“西湖底有唐代地宫,与大禹陵相通,需以四象钥开启”——四象钥正是青州玄龟、幽州碣石、徐州朱雀和即将找到的扬州青龙。
“陈炽的人已经在龙井泉布下了埋伏。”掌柜的声音带着焦急,“他们抓了附近的茶农,逼问地宫的入口,你们得小心。”
吴忧将第四块碎片交给掌柜保管,只带着镇煞剑和地图前往杭州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,陈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他们自投罗网。但他没有丝毫退缩,因为他知道,每多找到一块碎片,九鼎的力量就增强一分,封印血煞的希望就大一分。
船行至钱塘江时,夜雾突然浓了起来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吴忧的狼眼手电扫过江面,发现雾中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闪烁,正朝着渔船的方向靠近——是被血煞控制的水兽,显然陈炽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“往左边走!”船老大突然喊道,那里的雾比较淡,隐约能看见座石塔的轮廓,“那是六和塔,能镇住江里的邪祟!”
渔船刚靠近六和塔,塔身突然亮起红光,与九鼎的光芒如出一辙。水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,纷纷掉头逃跑。吴忧这才明白,六和塔也是守鼎人修建的,用来守护江南的地脉。
他抬头望向塔顶,那里的相轮在夜雾中闪着金光,像是在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。吴忧知道,西湖的龙井泉就在不远处,第五块碎片正在等着他们,而陈炽的埋伏,也在那里等着他们。
路还很长,很长……
西湖的晨雾裹着龙井的清香,在九溪十八涧的溪谷里漫成一片白。吴忧踩着青石板路往龙井泉走时,鞋尖总踢到些圆润的碎石——是被泉水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,其中一颗的凹槽里卡着点青铜绿锈,与徐州找到的鼎身锈色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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